滴——!
滴——!
急促的蜂鸣声快成了连成一线的死亡催命符。高频自毁的红光在血肉与机油混杂的废墟中疯狂闪烁,映照在李长生苍白且布满灰土的侧脸上。周围几十具半机械猎犬的残骸还在燃烧,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踩着满地泥泞蹲下身。右臂上翻卷的黑色鳞片发出一阵细密刺耳的摩擦声,异化撕裂的剧痛让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
左手大拇指狠狠压下食指骨节。
指尖凝出一根宛如实质的幽蓝乱码探针,不偏不倚,精准扎进狄狂铁那颗只剩半截的金属头颅里。
嗤的一声,滚烫的脑浆和冷却液混合物溅在李长生的手背上,瞬间烫出几个红泡。核心模块的外壳正在急速升温,隐隐有熔化的迹象。
乱码视野中,庞大的垃圾数据如海啸般涌来,夹杂着机械统领死机前残留的狂暴杂音,试图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。李长生咬碎了嘴里最后一点完好的软肉,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炸开。他借着这点物理刺痛,强行在灰白色的乱码海中,死死咬住了一条散发着微弱底光的底层通讯频段。
“想带着钥匙一起死?做梦。”他喉结微滚。
频段被强行抽出,化作一段闪烁的幽蓝代码没入掌心。
拔出探针的瞬间,他顺手将狄狂铁脑子里残存的一段日常巡检逻辑冗余,打包成一团乱码,直接塞进了那个即将熔毁的发报端口。
滴。
刺耳的倒数声戛然而止。破损模块彻底过载烧毁,化作一滩冒着黑烟的废铁。但在此之前,一段被伪装成“遭遇强磁干扰、阵列暂入静默”的存活信号,已经顺着刚才抽出的频段,悄无声息地回传了过去。
李长生站起身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左眼深处的乱码开始缓慢消退,带来一阵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虚弱感。连续的算力透支,已经逼近了窃天体能承受的物理极限。
与此同时,灵界极高处的罡风层。
云清月立在云端。她白衣猎猎,清冷的眸子俯瞰着下方那层阻隔归墟的浑浊界壁。
那里正酝酿着极其恐怖的高维雷罚。天庭的巡查枢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正在疯狂收拢视线,试图跨界锁定那个引发沉香岛底层逻辑波动的异常源头。雷罚的威压即便是隔着界壁,也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如铅块般沉重,云清月的呼吸微微一滞,袖口下的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深渊的毒再冷,也掩不住天上的贪婪。”
云清月淡漠地低语了一句。声音刚落,她反手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香火气息的古旧玉简。
这是仙宗在暗中布下的三条最核心的隐秘香火暗管,每年为天庭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海量纯净气运。
咔嚓。
没有任何犹豫,五指猛然发力,玉简碎裂。
庞大的账目亏空瞬间在天庭的因果网络中炸开一个巨大的黑洞。原本向归墟聚焦的高维雷罚,像被生生撕扯了一把,庞大的威压立刻分流,狂暴地转向灵界,去填补那个突如其来的香火窟窿。
反噬之力顺着因果线倒灌,云清月脸色一白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表面看,她切断暗管是自绝后路,实则,她用这种极其决绝的祸水东引,替那个正在深渊里蹚血的疯子,硬生生分担了最致命的界壁监控压力。那些习惯了吸血的天庭高层,在账目空洞面前,绝对会优先保障自己的利益。
沉香岛中央,铁卫营中枢。
拓跋枭靠在宽大的黑铁王座上,单手撑着下巴。原本轻蔑的眼神,此刻已经彻底阴沉下来。
伴生阵纹中,狄狂铁的信号闪烁了一下,变成了静默。
拓跋枭根本不信那个愚蠢的延迟存活伪装。他太了解那种底层逻辑被强行篡改的痕迹了。物理防线没有失效,是有人从代码维度直接撬开了铁卫营的后门,甚至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提取了底层的通讯频段。
猎物不仅没死,还试图顺着网线爬上来咬他的咽喉。
没有暴怒的嘶吼,也没有摔砸酒盏。拓跋枭只是冷冷地抬起手,在王座扶手的主控台上,按下了那个代表玉石俱焚的红色晶体。
既然猎物以为找到了生路,那就连同路一起熔掉。
全域自毁毒网,开启。
中枢大殿内,所有待命的半机械死士在这一瞬间全部死机,庞大的算力被瞬间抽空,用于支撑那层覆盖全域的绝对死局。
画舫外围的废墟。
李长生刚把抽出的频段数据接驳进窃天体系,准备寻找防线的突进密钥。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便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的地缝里喷涌而出。
空气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暗绿色。
深渊水毒。
这种被高压压缩的毒液,刚一接触空气便剧烈沸腾。周围散落的半机械残骸在这股毒雾下,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,眨眼间便化作一滩滩绿色的铁水。高温夹杂着极度致命的深渊威压,如乌云般覆压而至。
李长生剧烈咳嗽起来。每吸入一口空气,肺叶就像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玻璃渣。极度虚弱的身体在这股无差别的覆压下,连挪动半步都变得极度困难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“躲开!”
嘶哑漏风的吼声从身后传来。
一道焦黑的身影从画舫残破的缺口处滚落出来,直直砸进那片正在沸腾的毒雾中。
是骨霓裳。
她瞎了的双眼还在往外渗着血迹,承受着阵法反噬的下半身古神蛇骨,在接触高温毒液的瞬间,发出极其惨烈的“滋滋”声。大片的皮肉瞬间翻卷脱落,直接露出了森白甚至隐隐发黑的骨骼。
但她没有停下。
骨霓裳死死咬着牙,将指甲深深抠进熔化了一半的青铜地砖里,十指鲜血淋漓。她拖着那截庞大且破败的蛇骨,像一条绝望的犁铧,硬生生在遍地机械废液和毒雾中向前滑行。
蛇骨本能地吸附着周围的水毒,将那致命的毒素强行转嫁到她自己本就濒临崩溃的躯体上。
而在她滑过的轨迹上,一丝极寒的阴气正顺着地砖裂缝向上渗透——那是之前幽若微为了压制死契反噬,拔出残破伞骨钉入阵眼时残留的极寒。
极寒阴气与沸腾的毒雾剧烈中和,发出刺耳的嘶嘶声。
一条仅容一人通过、温度勉强可以忍受的白痕通道,被骨霓裳用血肉之躯生生蹚了出来。
“走……”她喉咙里涌出大口的黑血,嘴角却因为疼痛和某种近乎病态的决绝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李长生没有任何废话。
在归墟的废土之上,短暂的胜利喜悦永远只是通往更深绝望的敲门砖,真正的猎手必须学会在深渊凝视下前行。他拖着沉重的脚步,踩着骨霓裳蹚出的那条白痕,快速向废墟外围的安全区突进。
左眼的乱码视野还在极度不稳定的闪烁。只要能顺着这条通道彻底离开这片毒网覆盖区,他就能利用手里的物理密钥,绕过拓跋枭的压制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跨过一根断裂承重梁的那一瞬。
超载且濒临崩溃的窃天视野中,突然没有预兆地跳出了一长串死寂的灰色代码。
没有杀意,没有灵力波动,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气的一丝震颤。那是一种完全剥离了人类情感,由纯粹的机械算力推演到极致的高维灵能狙击准星。
李长生太阳穴处的皮肤猛地一跳,一股针扎般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颅骨,直刺神经末梢。
他停下脚步,眼神极其缓慢地冷了下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中枢水毒那令人作呕的腥臭,而在他太阳穴上,一道毫无波动的致命红线,正悄无声息地亮起。
并且,越来越亮。
